
陳雅儀 | 錶帶定製設計師
邊種封邊最襟用?我嘅答案好直接:日常佩戴又想少打理,三至五層薄塗再拋光嘅邊油最襟用;想手感天然圓潤、肯每季補一次蠟,蜜蠟打磨會更舒服。呢條問題我喺工房一年答幾十次,多數係客人拎住條甩邊舊帶上門,先發現側面嗰一毫米,比正面用咩皮更決定條帶嘅壽命。做訂做錶帶咁多年,我第一件事就係翻開條帶側面睇封邊,因為師傅有冇耐性,全部寫喺嗰道邊上面。
皮料切成條之後,側面係赤裸嘅纖維斷面。呢個斷面好似海綿切口,唔封住就會起毛、吸水、分層,最後由邊位爛入去。所以封邊唔係裝飾,係防水同結構嘅第一道閘。
皮革係編得極密嘅膠原纖維,正面有粒面擋住,側面就完全裸露。你用刀切開一條 4 毫米厚嘅植鞣皮,切口會見到一層層纖維好似絨毛咁豎起,用手指捽兩下就甩出細細嘅皮屑,呢個就係原材料最真實嘅狀態。呢個狀態本身冇問題,問題係佢會一直變化。
唔處理嘅話,纖維會吸空氣中嘅水氣。香港年平均相對濕度長期喺 70% 以上,春天回南天可以衝到 95%,切口吸飽水就膨脹,乾返又收縮,來回幾次就開始分層。你有冇見過舊帶側面好似一頁頁書咁揭開?就係呢個原因。分層之後,就算正面皮面仲好靚,條帶都已經報廢,因為受力方向一斷,穿扣位好快就會扯爛。濕氣仲會令邊油同皮面之間出現一層白色霧狀物,行內叫白化,用布抹得走,但過幾日又會返,呢個係封邊已經失效嘅訊號。
邊位嘅厚度亦唔係均勻嘅。一條標稱 4 毫米嘅帶,實際量落可能頭段 4.2、尾段 3.6,因為削薄機削嘅時候有誤差。厚薄唔均,封邊就更難做得直,師傅要用砂紙逐段修,將多出嚟嘅零點幾毫米磨走。所以我會話,封邊同時係一道修正工序,佢將一條切得未算完美嘅皮條,修到睇落好似機器壓出嚟咁齊。
封邊嘅本質,係用一層比纖維更硬淨嘅物料,將斷面封死、壓實、磨平。做得好,側面會變成一條圓潤嘅邊,摸落滑、唔刮手、唔滲水。我驗貨嗰陣會用指甲沿住成條邊刮一次,如果刮到有粉末、或者聽到沙沙聲,即係封邊做得唔夠實。做訂做錶帶嘅時候,我要求師傅封邊至少佔整條帶工時嘅三成,呢個比例好多客人估唔到。

第一種係邊油,行內最常用。做法係薄薄塗一層,等乾透,用 800 至 1000 號砂紙順住邊位打磨,再塗第二層,重複三到五次,最後用拋光棒加蠟捽出光澤。關鍵字係薄同乾,一層塗厚咗就前功盡廢。好處係防水耐磨、線條整齊、顏色可以調到同皮面接近,而且做出嚟嘅邊好挺,唔會軟趴趴。我工房用嘅邊油分水性同溶劑型兩類,水性乾得慢但氣味細,溶劑型附著力強、防水好,不過一定要喺通風位做。
第二種係 CMC 或者水性封邊液,質地似稀釋咗嘅膠水,乾得快、氣味淡,適合大量生產。做出嚟嘅邊偏啞、偏硬,防水力中等,價錢平。缺點係補救空間細,甩咗就一撻一撻咁核突,冇得局部救,只可以成條刨走。你買幾百蚊嘅現成帶,好大機會就係呢種。我做過簡單統計,同一個師傅用 CMC 一日可以做到四十條邊,用邊油只做得八條,差別就喺時間同耐性。
第三種係蜜蠟打磨,亦即 burnishing。用帆布或者木棒快速摩擦邊位,靠熱力將皮纖維同蠟熔埋一齊,磨到圓潤發亮。呢種做法最有天然感,手感最好,我私心最鍾意。第四種係熱封,俗稱燒邊,用熱熨刀或者火燄快速熔邊,速度最快、邊緣最硬,但只適合人造皮或者部分植鞣皮。
四種做法冇絕對高低,要睇你用咩皮、戴咩場合、肯唔肯花心機打理。同一個師傅,做一條厚植鞣皮帶同做一條鱷魚皮帶,用嘅封邊方法可以完全唔同。我同客人傾訂做錶帶嗰陣,會先問佢戴嘅習慣,再決定封邊,而唔係見皮就落邊油。
我最常見到嘅畫面:客人拎條帶返嚟,邊油裂成一格格蜘蛛網,用手指一捽就甩碎。呢個唔一定係師傅手勢差,多數係四個原因其中一個。
第一,塗得太厚。有人想快,一次過塗厚厚一層,表面乾咗形成硬殼,裡面仲係濕,過兩個月收縮就裂。第二,層與層之間未乾透就疊上去,溶劑困喺中間,附著力大打折扣。我自己嘅規矩係每層至少靜置 12 小時,潮濕天氣要 24 小時,趕工嘅單我唔接。一條標準 115 毫米長嘅帶,兩邊加起來大約 230 毫米長嘅邊,每層要塗兩次,五層就係十次來回,仲未計打磨。
第三,皮料本身油脂多。油蠟皮、馬鞍皮呢類皮,油脂會慢慢滲上邊位,令邊油浮起,情況好似油漆油喺打過蠟嘅木上面。第四,長期屈曲。錶帶貼手腕嗰段同穿扣位成日彎,半年下來疲勞裂紋就出現。根據 Hodinkee 嘅工藝報導,2021年歐洲幾個老牌帶廠仍然堅持每層邊油之間靜置足十二小時,情願交貨慢,都唔肯壓縮工序。呢點我好認同,因為龜裂唔會即刻出現,通常戴上身三個月至半年先爆,到時你已經離咗廠。
甩邊之後點補?輕微嘅,用刀片削走翹起嘅碎屑,清潔乾淨,薄薄補一層邊油,乾透再打磨,大概可以頂多一年。嚴重嘅,邊油連皮纖維一齊裂開,補幾多次都會再甩,唯一辦法係成條邊刨走重做,即係拆線、拆帶、重新封邊,成本幾乎等於做過一條新帶。所以我成日同客人講,與其諗後補,不如一開始就叫師傅做足層數。呢句說話我喺每次訂做錶帶嘅諮詢都會講一次,因為客人多數只會睇皮辦、睇顏色,好少會問到層數,而層數正正係最影響日後有冇得救嘅一項。
蜜蠟打磨最吸引我嘅地方,係佢嘅修補性。條帶用舊咗,邊位起毛,你唔需要成條拆,只要補一層蠟再捽幾分鐘,即刻回復八成。呢個對於成日換帶、又鍾意自己動手嘅客人好重要,一條帶可以養好多年。
手感方面,蜜蠟邊係圓嘅,摸落有少少暖,貼住手腕唔會刮皮膚。視覺上啞中帶亮,同植鞣皮嘅粗糙質感好夾,唔會似塑膠。我做訂做錶帶嘅時候,如果客人話想要「好似舊銀包嗰種感覺」,我通常會建議佢揀蜜蠟,再提醒佢買定一小塊蜂蠟看門口。
工具其實好簡單,一塊粗帆布、一支木棒、一舊蜂蠟就夠,唔需要買機器。手法係先將邊位微微濕水,順一個方向快速摩擦,摩擦到感覺燙手就上蠟,再磨,重複三次。厚皮可以磨三輪,1.5 毫米以下嘅薄皮磨兩輪就夠,磨多會將邊位磨圓到變薄,反而唔好睇。
缺點都好明顯。第一,防水弱。蠟本身唔耐水,長期出汗會溶走,邊位重新起毛。第二,香港潮濕,蠟同皮纖維係黴菌嘅美食,我見過客人條帶放喺衣櫃三個月,邊位長出一層灰綠色黴點,抹都抹唔走,要用白醋開稀慢慢捽。所以要每兩至三個月補一次蠟,梅雨季要更密。根據 Fratello Watches 嘅實測,2022年佢哋將幾種封邊放喺高濕環境做對比,蠟邊喺第八個星期就開始見明顯損耗,邊油組就撐到半年以上。呢個結果同我工房嘅觀察幾乎一樣。
燒邊嘅優點只有一個字:快。一條帶兩邊,熟手三十秒搞掂,邊緣熔成一條硬線,唔會起毛。所以平價帶、快時尚品牌幾乎全部用呢招,成本低、出貨快。
問題係副作用。加熱會產生焦味,有啲皮料燒完之後邊位變黑,同皮面顏色對唔上。溫度控制唔好,纖維會變脆,你用手指屈兩下就見裂紋,之後越裂越深。所以燒邊襟唔襟用,其實取決於有冇人肯慢慢控制溫度,而唔係工藝本身有罪。我試過用 200 度嘅熨刀同一支火槍做同一塊皮,前者做出嚟嘅邊明顯韌啲,後者一屈就脆。
我唔會喺鱷魚皮、鴕鳥皮呢類貴價皮上面用燒邊,一來紋理會被熔壞,二來高溫會令皮面收縮,一縮就冇得返轉頭。燒邊最適合嘅對象係 PU 皮、超纖呢類人造料,本身係塑膠,熔邊等於焊接,效果反而最穩定。有客人問我可唔可以喺佢條植鞣皮帶上面燒邊,我通常勸佢唔好,寧願做多兩層邊油,等多一日。如果你條帶係貴價料,就更加唔應該搏,訂做錶帶嘅錢都已經花咗,冇理由喺最後一道工序省。根據 Monochrome Watches 嘅訪問,2019年有位意大利師傅講得好白,燒邊係為咗快,唔係為咗靚,兩樣嘢好少同時出現。
手感上嘅分別都好明顯。燒邊摸落係硬淨一條線,好似塑膠邊,戴久咗會刮手腕內側;邊油邊雖然都硬,但因為拋光過,表面滑,皮膚摩擦感細好多。厚度方面,邊油五層大約加 0.2 毫米,燒邊幾乎唔加厚,所以做超薄帶嘅時候,燒邊有佢嘅位置。問題係你要接受佢嘅壽命,一般兩年左右邊位就會見細裂。
第一句:呢條帶用邊種封邊?如果師傅答唔出具體名稱,只係話「總之幫你搞好」,你要有心理準備。第二句:邊油塗幾層、每層之間等幾久?三層以下同五層,耐用度差好遠,價錢通常只差幾十蚊,但壽命差一倍。
第三句:有冇打磨拋光、有冇做防水?打磨係將邊位磨平嘅動作,拋光係令佢發亮,防水就係最後上一層保護。三樣都做齊,條帶先叫完整。我幫客人做訂做錶帶咁多年,最常聽到嘅後悔就係「早知當日問清楚」,因為封邊呢樣嘢,戴落手三個月內完全冇感覺,一有感覺就已經係補唔返嘅階段。我見過唔少平價訂造,封邊只塗一層就出貨,遠睇冇問題,近睇邊位一撻撻,摸落仲有毛。
唔同皮料要配唔同封邊。植鞣皮最適合蜜蠟或者邊油,兩者都食得住;鉻鞣皮纖維密、吸水性低,多數用邊油;鱷魚皮就要用薄邊油,一層起兩層止,塗厚會遮住鱗片紋。植鞣皮嘅纖維鬆,食油食蠟,做出嚟嘅邊有彈性;鉻鞣皮纖維緊密,邊油上得薄都夠硬。做帶嗰陣我經常同客人講,貴皮唔等於可以粗做,反而要更薄、更輕手,因為一落厚就好難救。
封邊係一條錶帶最唔起眼、又最考功夫嘅部分。你喺正面睇唔到佢,但兩年之後條帶係整整齊齊,定係邊位爆開一格格,分別就喺呢道工序。下次訂做錶帶之前,不妨花三分鐘問清楚上面三句,你會發現師傅嘅答案,比皮料樣辦更能反映條帶嘅質素。我做完一條帶,最鍾意睇側面嗰條邊,因為嗰度最誠實,呃唔到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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