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曉華 | 綜合維修技師
生鏽嘅機芯唔一定冇得救,關鍵係鏽到邊一層。表面一層淺褐色浮鏽,金屬本體仍然平滑,多數清理得返,隻錶照行;一旦鏽到起坑、件身變薄,甚至鏽穿一個洞,就唔係「點清理」嘅問題,而係「換邊件」嘅問題。我哋喺時光里程做手錶機芯維修咁多年,拆開底蓋見到軸尖一點紅褐色,第一個判斷唔係抹咩油,而係分級。呢篇講嘅就係分級之後,每一級做到咩、做唔到咩。
好多客人電話第一句就問「師傅,我隻錶生鏽,抹油得唔得」。答案係唔得,而且唔係價錢問題,係原理問題。油係潤滑劑,唔係溶劑,抹上去只會喺鏽層上面鋪一層膜,鏽照樣向內食。要處理嘅係金屬已經損失咗嘅部分,同埋鏽蝕之後仲剩幾多強度。
所以呢篇唔講入水嗰一刻點應急,嗰部分我哋另有專文;亦唔講抹油流程。呢度只講一件事:當鏽已經形成,仲有咩方法可以救,救到咩程度,幾時應該收手換件。
顯微鏡下面,浮鏽係一層鬆散氧化物,顏色由淺褐到橙紅,摸落去有粉感。污漬唔同,污漬係附着物,用柳木棒加清潔液捽幾下就散;鏽係金屬本身變質,捽走之後你會見到粗糙面,甚至一個凹位。呢個分別決定咗件事嘅性質:污漬係清潔,鏽係修補。仲有一樣,汗液帶鹽分,鹽會加速電化學腐蝕,所以日日戴嘅錶,鏽多數出現在貼手腕嗰一面。
鐵氧化之後體積會脹,可以脹到原本兩倍以上,所以鏽層會將周圍金屬頂開,形成微細裂紋。呢啲裂紋唔會自己愈合,反而會吸水,令鏽蝕加速。根據Hodinkee2023年嘅拆解,鋼件一旦出現點蝕,即使表面清理乾淨,該處嘅抗疲勞強度都會跌一截,而呢種損失係肉眼睇唔到嘅。所以有經驗嘅師傅唔會問「有冇鏽」,而係問「鏽到邊一層」,因為兩者嘅處理方式同結果差好遠。
我試過拆一隻戴咗六年嘅潛水錶,客人話只係「面盤有啲霧」。放大鏡一照,擺輪下面嘅夾板有一片直徑兩毫米左右嘅鏽斑,摸落去有微粒感。呢種情況用清洗劑洗十次都冇用,因為要洗走嘅唔係污垢,而係金屬。後來用玻璃纖維筆逐點處理,清完之後嗰個位仍然見到淺淺一層凹,即係已經踩到點蝕嘅邊界。做手錶機芯維修呢行耐咗,你會發現最難答嘅問題唔係「救唔救到」,而係「救完之後仲頂得幾耐」。呢種介乎兩級之間嘅個案最麻煩,因為客人多數覺得「睇唔出有咩事」,但實際強度已經打折。

我哋內部將鏽蝕分四級,講法好土,但好用。第一級浮鏽,表面一層淺褐色粉狀物,金屬本體仍然平滑,用玻璃纖維筆輕捽就甩,甩完下面見到金屬光澤。呢一級最常見,佔我哋接到嘅個案大約六成,多數出現在長期冇佩戴、又冇放防潮箱嘅錶。呢種情況如果及早處理,通常半個鐘內完成,收費亦最低。
第二級點蝕,鏽已經食入金屬,表面起坑,坑嘅直徑由零點一毫米到零點三毫米。用針尖輕輕劃過會「卡」一下,代表有凹點,深度可以用刻度放大鏡量,唔使靠估。第三級結構鏽,件身已經薄咗,邊緣崩口,用鎳子夾住會覺得軟,厚度可能只剩原本七成。第四級貫穿鏽,鋼件鏽穿一個洞,最常出現在薄身彈簧片同墊片。
分級唔係為咗好聽,係為咗決定做法。浮鏽可以救;點蝕要救完再評估強度;結構鏽同貫穿鏽基本上唔好諗,直接換。呢個判斷一定要喺清洗之前做,因為一浸超聲波,浮鏽甩咗,你就睇唔到原本範圍有幾大。我哋做手錶機芯維修嘅時候,會先影相記錄每一粒鏽點嘅位置同大小,之後先落手,呢個習慣救返唔少本來以為要換嘅件。
軸尖係第一位。擺輪軸尖直徑通常只有零點零七至零點一毫米,比頭髮粗少少,鏽層只要厚一微米,已經佔咗軸尖直徑百分之一以上。軸尖一粗糙,擺幅即刻跌,日差可以由幾秒跳到幾十秒。我拆開最典型嘅情況,就係軸尖一點紅褐,周圍嘅寶石軸承反而乾乾淨淨。有啲舊錶拆開,軸尖嗰點鏽細過半粒鹽,但就係呢半粒鹽,令整枚錶日差由五秒變四十秒。
第二位係柄軸,即係連接錶冠嗰條軸。呢條軸經過錶冠通道,濕氣最易由呢度入,所以柄軸嘅鏽通常由中段開始,向兩邊蔓延。第三位係螺絲,尤其夾板螺絲同自動陀螺絲,螺絲坑一鏽,螺絲刀就咬唔實,一扭就滑,滑完個坑就爛,之後每次拆都要多花時間。所以做手錶機芯維修嘅師傅,見到螺絲坑發黑多數直接換,唔會博。
第四位係發條。發條係高碳鋼薄片,表面積大,一旦有濕氣,鏽斑會沿住整條彈簧分佈;而發條長期受力,鏽點就係應力集中點,斷裂風險大增,一斷,碎屑散入輪系,清理時間多一倍。第五位係擒縱叉同各種夾板鋼件,叉瓦位一鏽,鎖接角度就唔準,行時會突然快慢。第六位係面盤腳,即係固定面盤嗰幾條幼銅腳,鏽咗會脆,一拆就斷。呢六個位加起來,佔咗我哋處理鏽蝕個案九成以上。
浮鏽嘅標準做法係機械法,工具係玻璃纖維筆、超細砂膠同超聲波。玻璃纖維筆嘅好處係只刮走鏽層,唔似砂紙咁一次過食入金屬;但用完一定要用氣吹加超聲波清走纖維碎,碎屑留喺軸承入面,日後就係磨損源頭。砂膠通常用八百號到一千二百號,配合放大鏡逐點處理,範圍控制在鏽點周圍零點五毫米之內。呢個工序最考耐性,一粒鏽點做五分鐘好正常,急唔嚟。
除完鏽要即刻做防鏽,方法係薄薄一層專用防鏽劑,或者含防鏽添加嘅潤滑油。呢一步唔可以懶,亦唔好用手摸,手指嘅汗係酸性,摸一次等於重新開機。根據Monochrome2024年嘅資料,環境濕度長期高過六成,鋼件鏽蝕速度會明顯加快,所以除鏽同防鏽要同日做完,唔好分兩次約。
化學法快,但風險高。除鏽液多數係酸性或者螯合劑,對鋼有效,同時會攻擊寶石、漆面、夜光塗層同鋁件。所以化學法一定要拆件,只浸鋼件,唔可以整枚機芯浸落去。我見過有人貪快,將整塊夾板連寶石一齊浸,結果寶石座圈嘅膠溶咗,寶石歪咗,最後要換夾板。所以我哋做手錶機芯維修嘅時候,化學法只會用喺可以完全拆出嚟嘅鋼件,而且會先用報廢零件試反應,花十分鐘,可能省幾千蚊。
除鏽之後嘅表面要點收,係另一門學問。好多人以為拋到反光就係好,其實拋光本身就係去料,會改動尺寸。軸尖最唔可以亂拋,因為佢嘅圓錐面同曲率半徑係設計出嚟嘅,拋走一層,軸尖變鈍,同寶石軸承嘅接觸面就跟住變,擺幅即時有反應。夾板嘅軸孔位一樣,拋得多孔徑變大,齒輪軸就前後鬆。所以我哋只喺非配合面做拋光,配合面一律用清洗加輕度研磨處理,寧願留一層薄鏽都唔博。
四種情況我唔會救。第一,軸尖起坑,坑深超過兩微米,就算磨平都失去原本圓錐面,擺幅一定唔穩。第二,發條有鏽斑,哪怕只一小撻,因為發條係受力件,鏽點就係裂紋起點。第三,螺絲坑爛到咬唔實,強行扭只會連夾板一齊毀。第四,夾板鏽到起皮,金屬一層層剝落,厚度已經唔可信。呢四種,換件係唯一正路。唔好聽人講「磨一磨就得」,軸尖同螺絲坑呢類配合面,磨完只會更鬆。
值唔值得救,要計三條數。第一條係範圍:鏽蝕面積佔零件表面幾多,超過三成就好難救得靚。第二條係零件供應:仍在產嘅機芯,換件價錢可能只佔維修費兩三成;停產或者古董機芯,冇新件,只能靠捐件或者翻修舊件,成本可以貴一倍以上。第三條係修費比例:如果維修費超過隻錶市值三成,就要老實同客人講清楚值唔值。有啲客人問可唔可以只換彈簧唔換擺輪,答案係可以,但兩件嘅磨損程度要匹配,唔係隨便配。
我嘅做法係先報兩個數:換件方案同修件方案,連風險一齊講。軸尖點蝕嘅個案,修完之後擺幅可能只有原本七成,日差穩定但唔會靚;換擺輪連軸尖,價錢貴,但數據返到出廠水平,呢個就係手錶機芯維修入面最現實嘅取捨。客人揀邊個,我哋都尊重,最緊要係佢知自己買咗咩。報價單最好寫明換咩件、唔換咩件,日後少好多爭議。

除完鏽唔代表唔會再鏽。第一道防線係膠圈,包括底蓋膠圈、錶冠膠圈同按掣膠圈。膠圈係橡膠件,會老化變硬,一般三到五年就要換,就算隻錶冇入過水。膠圈本身唔貴,貴在拆同裝,所以多數同抹油一齊做,一次過搞掂。第二道係錶冠密封,錶冠拉出嚟校時間嘅時候,密封位係打開嘅,所以唔好喺洗手、落雨或者游水前校錶。
第三係佩戴習慣。香港夏天濕度長期七成以上,室外行十分鐘,錶殼入面嘅空氣就會連水氣一齊被體溫加熱,之後入冷氣地方降溫,水氣就凝結。所以由室外入室內,唔好即刻除錶放喺冷氣風口。落雨之後,用乾布印乾錶殼同錶冠,唔好用力捽。第四係濕度,長期唔戴嘅錶應該放防潮箱,濕度控制在四成到五成,唔好放抽屜,香港嘅抽屜濕度可以高過八成。
做手錶機芯維修嘅師傅都知,鏽蝕復發多數唔係因為除鏽做得差,而係因為密封同濕度冇人跟。根據Watchtime2022年嘅整理,因為濕氣而導致鋼件鏽蝕嘅維修個案佔比一直唔細,而且多數係可以由日常習慣避免。我哋會建議客人每年做一次防水測試,唔使拆錶,幾分鐘就知膠圈有冇失效。
講到底,機芯生鏽唔係一句「抹油」可以解決嘅事。鏽係金屬已經少咗,油補唔返,拋光亦只係將凹位周邊磨平,唔會令金屬返嚟。真正嘅順序係先分級、再決定機械法抑或化學法、最後判斷換件抑或修件;軸尖唔可以亂拋,因為公差一改,擺幅跟住變。我哋最常同客人講嘅一句係:早半年嚟,可能只係浮鏽,半個鐘搞掂;拖兩年,軸尖起坑,就要換擺輪,維修費隨時佔市值四成。想睇多啲相關工序,可以參考我哋手錶機芯維修嘅其他文章。
問:機芯生鏽,抹油係咪可以解決?
答:唔可以。油係潤滑劑,唔會溶解氧化物,只會喺鏽層上面鋪一層膜,鏽照樣向內食。抹油只會令你遲啲發現問題,唔會令金屬返嚟。
問:點分浮鏽同點蝕?
答:睇表面有冇凹。浮鏽用放大鏡睇係一層粉狀物,金屬仍然平滑;點蝕就已經起坑,用針尖劃過會卡一下,坑深通常超過一微米。
問:除鏽會唔會傷到寶石同面盤?
答:機械法局部處理風險低,化學法就唔同。除鏽液會腐蝕寶石座膠、漆面、夜光同鋁件,所以一定要拆件,只浸鋼件,唔好整枚浸落去。
問:軸尖生鏽可唔可以拋返靚?
答:唔建議。軸尖直徑只有零點零幾毫米,拋光會削走表面金屬,改變錐面角度同公差。拋完睇落靚,實際擺幅同穩定性都會跌。
問:換件之後係咪一定行得準?
答:換件只係解決零件問題,之後仍要抹油、調校同觀察。新擺輪裝上之後通常要行一至兩星期,睇日差穩唔穩定,唔可以即日交貨。
問:維修費大概佔隻錶幾多成?
答:視乎機芯同零件供應。量產機芯換件多數佔市值一到兩成;停產或者古董機芯,零件難搵,隨時超過三成,要逐單計。
問:點樣避免再次生鏽?
答:膠圈三到五年換一次,每年做防水測試,唔戴嘅錶放防潮箱,濕度控制在四成到五成。游水前後唔好校錶,減少濕氣由錶冠進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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