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啲錶唔值得抹油？先計數後開蓋

王國強 | 技術顧問

唔係每一隻錶都值得花錢做手錶抹油。呢句說話我講咗十幾年，但每年仍然有客人拎住一隻市值三千蚊嘅石英錶上嚟，問可唔可以順便洗一洗。我嘅答案好直接：先計數，後開蓋。抹油係保養，唔係保險；當維修總費接近甚至超過隻錶本身嘅市值，筆錢就唔再係保養，而係止蝕。以下三條線，係我平時同客人坐低計數嘅次序，計完通常五分鐘就有答案。

三條線決定值唔值：市值、總修費、修好仲行幾耐

第一條線係市值，但唔係你當年買入嗰個價。你要睇嘅係今日同款嘅二手成交價、錶商收購價，同埋拍賣紀錄。一隻十年前兩萬蚊買入嘅錶，今日可能只值八千；反過來一隻冷門型號可能悄悄升值。用買入價計維修比例，係最常見嘅自欺。我通常會問客人一句：如果今日放出去，你估收到幾多？佢答唔出，我就幫佢查。

第二條線係維修總費，記住係工錢加零件，唔係淨係洗油嗰筆。工錢有範圍，零件可以冇上限，呢個係最多人漏計嘅部分。第三條線係修好之後仲可以用幾耐，五年、十年，定係一年內又要返嚟。三條線擺埋一齊，比例就出嚟：修費佔市值三成以下，多數值得做；五成就開始要諗；超過七成，基本上就係止蝕位。

第三條線最抽象，但最影響結果。可用壽命唔係睇日曆，而係睇機芯質素、零件供應同師傅手勢。同一枚機芯，換齊磨損件、用返合規格嘅油，行八年十年唔出奇；只係頭痛醫頭，換兩件零件就交貨，兩三年後另一批零件又到期。所以我報價嘅時候，會順便講埋「呢個修法預你行幾耐」，客人聽完通常就知自己買緊咩。

三成呢條線唔係鐵律，但好好用。因為修好之後隻錶仍然會折舊，你唔可能用修費換返等值嘅市值。舉個實數：市值一萬二，報價四千，比例三成三，勉強可以做，前提係零件供應正常。市值一萬二，報價九千，比例七成半，我就會勸停。呢個時候做手錶抹油，只係將一筆錢鎖死喺一隻冇人要嘅錶裡面。

零件停產：等拆機件，價錢冇上限

最難計嘅情況係零件停產。客人拎一隻九十年代嘅自動錶上嚟，機芯本身仲行得，但二輪或者擒縱叉已經停產，原廠倉冇貨。呢個時候只有兩條路：等拆機件，或者用副廠件。拆機件要等，三個月至八個月都試過，價錢隨住供應浮動，而且拆機件本身狀態未知，買返嚟可能仲要修。

我見過最典型嘅個案：第一次報價二千八，客人覺得可以，開蓋之後發現自動陀軸心都蝕埋，再加一千二；過兩日供應商話擒縱叉加價，又多八百。最後埋單五千三，超過原本報價接近一倍。呢種唔係師傅亂報，而係停產零件本身就係一個浮動市場，冇人控制得到。根據 Monochrome 喺2024年嘅零件供應調查，停產機芯嘅拆機件價格，三年內可以升一倍，而且冇公開行情。

拆機件嘅風險，客人多數唔知道。拆機件唔係新件，佢從另一隻同款舊錶拆出嚟，本身已經行咗十幾二十年，軸尖同齒面都有一定程度嘅磨損。你買到嘅係「仲可以用」，唔係「同新一樣」。有時要兩隻拼一隻，零件費即刻翻倍，而且兩隻機芯嘅批次可能唔同，裝埋一齊仲要試行同微調。

所以我而家遇到停產機芯，會一開始就講明：呢個價係現有資訊下嘅估算，零件一缺，數字會變。客人有權選擇唔修，只付檢查費。呢個做法聽落唔吸引，但比開蓋之後不斷加錢誠實得多。做手錶抹油嘅時候如果發現缺件，我會第一時間停手，唔會自作主張。

嚴重鏽蝕：洗完油都磨得快，一年內返修

第二種唔值得修嘅，係嚴重鏽蝕。水氣入到機芯，最先出事嘅係鋼件：軸尖、螺絲、擒縱叉。軸尖生鏽之後會變細，肉眼睇唔出，但放大鏡一照就見到一層粗糙鏽斑。夾板起坑，即係鏽蝕將金屬食出一個凹位，呢個係結構性損傷，唔係污漬。

有客人以為洗油可以解決，因為洗完之後表面真係光鮮。問題係洗油只係清潔，唔會補返已經消失嘅金屬。軸尖由零點一二毫米蝕到零點一毫米，裝返落寶石軸眼，間隙大咗，行起來會晃，磨損速度比正常快好幾倍。我統計過自己手上嘅個案，嚴重鏽蝕而照樣洗完油嘅錶，大約七成喺一年內返修，多數係擺幅跌、日差大幅走樣。

要判斷鏽蝕有幾深，師傅通常做三件事。第一，用高倍放大鏡逐個軸尖睇，鏽斑係一層灰粉色嘅粗糙面，同油污唔同。第二，轉動輪系聽聲，軸尖蝕得厲害會有輕微刮擦聲。第三，睇螺絲頭同夾板邊緣，呢兩個位最容易積水氣，一見到起坑，就知道鏽已經入到結構。三樣有兩樣中，我就唔會建議洗油。

更麻煩嘅係鏽蝕通常唔止一個位。你睇到軸尖有鏽，夾板、螺絲、甚至發條盒內壁都可能已經中招。要換幾多件，開蓋之前冇人答得準。所以呢類錶我嘅建議好簡單：市值唔高就唔好洗，留住做紀念；市值高就先做完整拆檢，逐件報價，唔好一次過答應。根據 WatchTime 喺2021年嘅維修成本報導，完整保養費用大約等於市值兩成至四成，超過呢個範圍就值得重新考慮。

磨損超限：換零件多過工錢

第三種係磨損超限。同鏽蝕唔同，呢個係長時間累積嘅結果。軸尖變細、寶石軸眼由圓變橢圓、輪齒磨到好似刀鋒，呢三樣係老錶最常見嘅組合。寶石軸眼擴大之後，齒輪咬合位置會偏移，你會聽到輕微嘅嗒嗒聲，或者見到秒針跳格。

呢個時候要換嘅零件，數量可以好驚人。一隻普通自動機芯，如果擺輪軸、二輪、三輪、擒縱輪同兩個寶石軸眼一齊要換，已經係六件。每件三百至八百蚊，零件費四五千，未計工錢。零件費超過工錢嘅時候，我就會同客人講清楚：你付嘅錢大部分唔係師傅嘅手工，而係一堆停產或者半停產嘅金屬。

磨損最麻煩嘅地方，係佢會連鎖。軸尖變細之後，齒輪中心距改變，咬合面受力唔均勻，反過來加速相鄰齒輪磨損。你今日換咗擺輪軸，半年後三輪又響，唔係師傅裝得唔好，而係本身嘅損耗已經去到臨界點。所以老錶拆檢，我會一次過量度所有軸尖同軸眼，唔會只睇投訴嗰個位。

判斷嘅方法係睇換件比例。一兩件，正常維修；三至四件，要諗；五件以上，通常唔划算，除非隻錶有特別價值。呢個比例我會寫喺報價單上面，等客人自己睇得到錢用喺邊。做手錶抹油做到一半才發現要換六件，係最尷尬嘅場面，所以拆檢一定要喺報價之前做足。

低價石英錶、改裝錶，同情感價值呢個例外

低價石英錶同時裝錶，係最直接嘅止蝕個案。呢類錶嘅機芯成本可能只係幾十至二百蚊，換一個新機芯連工包料八百至一千二，做一次完整手錶抹油反而更貴，而且石英機芯本身就唔係設計俾人拆散洗。師傅多數會直接建議換機芯，或者勸你買過一隻。

時裝錶仲有一個特點，好多零件係膠件，或者出廠時已經鉚死，冇螺絲可以拆。呢類錶唔係唔可以修，而係一拆就散，裝返都唔穩陣，零件亦冇得配。所以報價之前，我會先睇錶底同錶殼結構，如果係壓死嘅膠殼，多數直接勸退，唔會浪費客人時間。

改裝過嘅錶係另一個陷阱。換過非原裝面盤、指針、錶冠，或者錶殼拋光拋到棱角全失，甚至換過一枚唔屬於原本型號嘅機芯。呢類錶零件對唔上，今日修好一處，明日另一處又出事，越修越複雜。更現實嘅問題係，日後你想賣，買家一睇就知係拼裝，價錢即刻打折。呢種錶我通常只做最低限度嘅保養，唔會建議大修。

最後要講一個唔屬於止蝕嘅例外：情感價值。阿爸留落嘅錶，市值二千，維修報四千，數字上完全唔合理，但客人照樣會修。我唔會用「唔值得」去打擊呢種決定，只會講清楚呢筆錢買嘅係紀念，唔係投資。如果客人只想佢行得，可以只做基本清潔同換膠圈，唔做全拆手錶抹油，用最低成本保住佢。呢個係例外，唔係常態，兩者要分清楚。

幾時應該修，同埋點樣避開無限報價

應該修嘅條件，其實同上面相反：市值高、零件供應正常、修費佔市值三成以下、有紀念價值。安排手錶抹油之前，先用呢四項篩一次，四項之中有三項成立，多數可以做。市值三萬以上嘅錶，就算修費一萬，比例三成三，只要零件有著落，我都會建議修，因為修好之後仲有五年十年可用。

師傅方面，講「唔建議修」係一門手藝。檢查費多數照收，由二百至五百蚊，因為拆蓋、上機、影相都係時間。有啲師傅會建議你賣零件，尤其係罕見機芯，但我通常唔會主動講，除非客人自己問，因為呢個涉及利益。亦有人會建議留作紀念，即係唔開蓋，只抹乾淨外殼，換條錶帶，等佢可以擺喺櫃裡面。報價之後嗰陣沉默，我做咗咁多年都唔習慣。客人望住張紙，手指喺枱面輕輕敲，唔出聲；我唔會催，因為我知道佢心入面計緊另一條數。呢隻錶係阿爸留落嘅，唔修好似對唔住佢，但四千蚊又真係可以買一隻新錶。多數最後佢會問一句「唔修會點」，我就照直講：唔修咪繼續擺，行唔行都係咁。呢句聽落冷淡，但係最誠實嘅答案。

客人自保有三招。第一，要求報價範圍，唔好接受一個死數，亦唔好接受「打開先知」呢種無限報價。第二，要求列出零件清單，寫明原廠、副廠定拆機件，數量同單價。第三，書面定一個上限，超過上限要再問過你。根據 Hodinkee 喺2023年嘅市場分析，歐美維修爭議最多嘅個案，都係來自開蓋後追加呢種報價方式，同香港嘅情況好似。

講到底，抹油係一件講時機嘅事。市值高、零件正常、比例合理，就值得做；零件停產、鏽蝕入骨、換件多過工錢，就應該停手。錢花得值唔值，唔係師傅話你知，而係你自己計得出。我寧願少做一單，都想客人離場嘅時候，覺得筆錢使得明白。有啲客人隔幾年先明白，當時停手係幫佢省錢。呢個行業最難賣嘅，唔係技術，而係一句唔賺錢嘅真話。呢個就係我做手錶抹油咁多年，最想守住嘅一條線。